又見風向標案例!“單一信托+信托貸款”的實質是民間借貸?

時間:2021/10/13 08:44:48用益信托網

編者按


這是一個引發信托行業熱烈討論的案例,甚至引發“‘單一信托+信托貸款’的實質是民間借貸,通道業務均為無效”的惶恐揣測。

 

有律所專業人士表示,經查閱判決書原文,二審法院認為根據本案所涉的相關合同,委托人易光公司自行指定融資人長江建設公司,信托公司僅承擔事務管理責任,本信托實際上是委托貸款法律關系。同時由于易光公司非金融機構,進而符合民間借貸的特征。加之易光公司使用借貸資金發放貸款,因此借款合同無效。可見,二審法院的論證過程是層層遞進的,在前一個結論成立的前提下,基于一定的法律事實和法律規定,再得出下一個結論。

 

多數業內人士對于將本案信托計劃直接認定為委托貸款關系是持保留態度的。信托是一項獨立的法律制度,如果過于強調‘實質重于形式’,凡事均穿透層層法律安排,信托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本案中,完全可以在信托法律框架下,從易光公司未使用自有資金設立信托的角度,最終得到基本相同的法律效果。

 

綜上,本案結論有其特性,尚不至于得出通道業務均為無效的結論。


另附通商律師事務所梁嗣雯律師的案例評析。


案例索引


裁判文書:珠海市新長江建設投資有限公司等與佛山市易光貿易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糾紛二審民事判決書裁判法院: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案  號:(2020)京民終36號案  由:金融借款合同糾紛裁判日期:2021年8月24日


裁判要旨


易光公司、中信信托與長江建設公司通過簽訂《信托合同》和《信托貸款合同》,在三方之間建立的是委托貸款合同關系,實質是作為委托人的易光公司與作為借款人的長江建設公司之間的民間借貸。案涉《信托合同》和《信托貸款合同》的效力、易光公司與長江建設公司之間的利息、違約金等權利義務均應受有關民間借貸的法律、法規和司法解釋的規制。因易光公司向長江建設公司發放的4.4億元借款,其資金來源應為向其他企業借貸,且長江建設公司對此知曉,故案涉《信托貸款合同》和擔保合同應屬無效。


案情簡介


2015年1月,易光公司與中信信托簽訂《信托合同》,以4.4億元資金設立單一資金信托;本信托為指定型資金信托,即中信信托按照易光公司的指令,以自己名義按照《信托貸款合同》的約定向長江建設公司發放信托貸款,并由高速公司、嘉茂公司、左某為該貸款提供連帶責任保證擔保;信托終止時,若全部或部分信托財產未轉換為資金形式,中信信托有權以信托財產現狀(本信托項下債權)進行分配;易光公司承諾已自行對借款人和保證人進行了盡職調查,知悉借款人和保證人及本信托存在的一切風險并自愿承擔一切法律后果。


中信信托與長江建設公司簽訂《信托貸款合同》約定,中信信托按照易光公司的信托指令,將4.4億信托資金向長江建設公司發放信托貸款,利率為10%,期限為365天。中信信托與高速公司、嘉茂公司、左某分別簽署《保證合同》。


2019年1月,易光公司發出信托終止指令,中信信托將《信托貸款合同》及擔保合同項下債權轉讓給易光公司,易光公司據此起訴長江建設公司要求歸還貸款本金、10%利息及罰息,并要求高速公司、嘉茂公司、左某承擔連帶保證責任。長江建設公司抗辯稱4.4億元資金來源于銀行信貸資金,易光公司構成套取金融機構信貸資金高利轉貸,《信托貸款合同》及《保證合同》應屬無效。


一審法院支持了易光公司的全部訴訟請求。二審法院調查后發現:2015年1月23日,佛山公路集團從工行五羊支行獲得流動資金貸款4.4億元(利率為LPR),并按約定借款用途將4.4億元分三筆支付給三家供應商。同日,瑞中公司(佛山公路集團全資子公司)向易光公司支付4.4億元款項,易光公司稱該款項為瑞中公司支付的《物資采購合同》項下貨款,但未能提供該合同已實際履行的證據。易光公司注冊資本100萬元,2013年銷售收入2334萬元,凈利潤16萬元,年末資產總額1420萬元。


二審過程中,銀保監會廣東監管局出具《調查意見書》載明:2015年1月,工行五羊支行向佛山公路集團發放流動資金貸款4.4億元,用于購買工程建設所需原材料,貸款受托支付至購銷合同約定的交易對手賬戶后,經過企業賬戶之間資金劃轉流入易光公司賬戶,資金最終用于投資中信信托的信托計劃。


北京高院二審認定《信托貸款合同》和《保證合同》均無效,長城建設公司向易光公司返還借款本金4.4億元并按照LPR利率賠償利息損失,高速公司、嘉茂公司、左某在長江建設公司不能清償部分的1/3范圍內承擔賠償責任。


爭議焦點


1、本案屬于金融借款關系還是民間借貸關系,是否適用民間借貸的相關法律規定;2、易光公司是否構成高利轉貸,《信托貸款合同》和《保證合同》是否有效。


裁判摘要


一、本案實質是易光公司與長江建設公司之間的民間借貸


出資人與金融機構間簽訂委托貸款協議后,由金融機構自行確定用資人的,人民法院應認定出資人與金融機構間成立信托貸款關系。出資人與金融機構、用資人之間按有關委托貸款的要求簽訂有委托貸款協議的,人民法院應認定出資人與金融機構間成立委托貸款關系。


易光公司將信托貸款中應當由作為信托機構的中信信托負責并承擔的對借款人、保證人的盡職調查、貸款資金監管以及貸款風險承擔等責任,承諾由易光公司自身承擔。作為受托人的中信信托并不承擔《信托合同》項下信托財產的管理運用職責。案涉《信托合同》中對于信托的約定并不是《信托法》意義上的信托形式。


雖然易光公司、中信信托與長江建設公司沒有共同簽訂一份委托貸款合同,但是長江建設公司、易光公司對于《信托合同》項下信托資金用于《信托貸款合同》都是明知的。易光公司、中信信托與長江建設公司通過簽訂《信托合同》和《信托貸款合同》,在三方之間建立的是委托貸款合同關系,實質是作為委托人的易光公司與作為借款人的長江建設公司之間的民間借貸。案涉《信托合同》和《信托貸款合同》的效力、易光公司與長江建設公司之間的利息、違約金等權利義務均應受有關民間借貸的法律、法規和司法解釋的規制。

 

二、易光公司4.4億元資金來源為向其他企業的借貸,《信托貸款合同》和《保證合同》均無效


案涉借款本金4.4億元為工行五羊支行向佛山公路集團發放的貸款,經過企業賬戶之間資金劃轉,最終流入易光公司賬戶,并最終用于投資中信信托的信托計劃。即易光公司向長江建設公司發放4.4億元借款,并非是易光公司的自有資金。易光公司注冊資金僅為100萬元,長江建設公司對于易光公司向其發放的借款4.4億元并非來源于自有資金亦應屬明知。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十四條第(二)項的規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應當認定民間借貸合同無效:……(二)以向其他企業借貸或者向本單位職工集資取得的資金又轉貸給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應當知道的;”本院認定易光公司向長江建設公司發放的4.4億元借款,其資金來源應為向其他企業借貸,且長江建設公司對此應當知曉。故案涉合同應屬無效。合同無效后,長江建設公司應將案涉借款本金4.4億元返還給易光公司,并賠償易光公司的利息損失(按照LPR計算)。


對于易光公司關于案涉4.4億元為瑞中公司向其支付的貨款的意見,因沒有證據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對于長江建設公司主張案涉借款系套取金融機構信貸資金高利轉貸的意見,從工行五羊支行取得貸款的是佛山公路集團,并非易光公司,本院對長江建設公司的該項意見不予采信。


依據《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八條,高速公司、嘉茂公司、左某應當知曉案涉借款并非易光公司自有資金,仍為案涉借款提供擔保,對于借款合同的簽署存在促進作用,對借款合同的無效存在過錯,應當在長江建設公司不能清償部分的1/3范圍內承擔賠償責任。


律師提示


《九民紀要》第七章對于信托通道業務糾紛的裁判思路給出了原則性指引,“在事務管理信托糾紛案件中,對信托公司開展和參與的多層嵌套、通道業務、回購承諾等融資活動,要以其實際構成的法律關系確定其效力,并在此基礎上依法確定各方的權利義務。”本案是對這一穿透式裁判思路的貫徹落實。


易光公司表面是設立資金信托,實則是以信托為通道進行資金拆借,本以為可以通過“單一信托+信托貸款”的交易安排,將一筆民間借貸巧妙包裝成“信托貸款”,規避對資金來源的審查。但法院秉持實質大于形式的原則,剝開“信托”外殼,探尋各方真實的交易目的,將單一信托+信托貸款的表層關系穿透認定為委托貸款關系,將本不存在直接合同關系的資金方和融資方之間認定為民間借貸關系,并依據民間借貸的法律規范對交易合法性、合同有效性進行審查。


本案中法院實際上也否認了《信托合同》的效力。《九民紀要》第93條規定,在過渡期內(2020年底前),若為了規避資金投向、資產分類、撥備計提和資本占用等監管規定,法院不應以信托目的違法違規為由否認通道信托的有效性,但前提是信托通道業務本身不存在其他無效事由。本案中,設置信托的目的不是為了規避金融監管,而是為了規避高利轉貸的法律禁止性規定,信托目的本身是非法的,因此法院認定《信托合同》無效。本案的裁判思路符合目前司法助力金融風險防控的審判大趨勢,是對信托通道業務的又一次重大打擊。


以上內容不代表通商律師事務所的法律意見、觀點或立場,亦不代表發布平臺的意見。




作者:梁 嗣 雯
來源:信 托 百 佬 匯

責任編輯:T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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